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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第872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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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18/6/15
pic   火車上的特殊際遇 文/吳守信 臺北市南港區胡適國小教師 pi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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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搭乘莒光號列車正要從宜蘭返回臺北,車廂裡乘客稀稀落落,每排座椅均留有空位,我身旁的座位亦然。正當我就座不久邊擺放行李的同時,一位看上去應該只有小學中年級左右面容的孩子走了過來,邊看著手上車票邊對照座位號碼,至我身旁時坐了下來。

    起初,我只是隨火車行駛持續望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物,他則在一旁整理背包,正當我閉上眼睛準備小憩一番,他突然開口說話:「你知道嗎?昨天我舅舅來我們家,還跟我們聊到好晚」,一開始我不以為意,認為他應該正在使用手機,然而他再度詢問:「你知道嗎?現在的小孩真不像話,什麼事情都要大人幫忙」,我睜開眼睛一看,他正望著窗外說話。這時,身為特教老師的我直覺認為他應該是一位「亞斯柏格」的孩子,並且給予回應:「你不也是小孩子嗎?」他則搖頭表示:「我要上國中了,不是小孩子」,我腦中突然閃過想要予以輔導的念頭。

    「你要坐到哪裡?」我問,「我要坐到臺中,然後轉客運到南投的三育中學」他說。我聽完後有些吃驚:「你才剛要上國中,為何要去讀離家這麼遠的學校?」他則表示:「媽媽要訓練我獨立,而且兩個禮拜他們(父母)才能來看我一次」,我心中一股擔憂油然而生,若他真是位特殊生,住校的團體生活肯定會出現適應困難。火車持續向前奔馳,我們也在車內持續談話,由於他常常回應完便不知該說什麼,所以我必須不斷延伸內容或開啟新話題。隨著我們互動時間的拉長,他慢慢能與我眼神接觸,我則在徵求其同意後嘗試摸摸他的頭和碰觸其肩膀,他也絲毫沒有排拒,過程中他又說了一句:「我媽媽說我是亞斯柏格欸」,證實了我的猜測,同時告訴他:「我是特教老師欸」,讓他能夠放心與我相處。

    再過幾站火車便要抵達臺北,他主動表示能否給他我的手機號碼,當時我也的確擔心這個孩子的適應狀況,加上如此有緣能在火車上相遇,於是我們互留號碼。然而,我卻不放心的告訴他:「不要輕易跟陌生人太快熟識,即使他看起來像個好人,包括我也一樣」,他說:「我相信你」,我回:「我知道你相信我,所以願意讓我摸摸頭、碰碰肩膀、留下手機號碼,但是......」
我的語句中充滿矛盾,試著想讓他理解這需要時間和經驗才能體會與判斷的重要道理,然而對小孩來說卻有不小的困難,尤其對一個本身社交技巧就弱的亞斯孩子更是不易,即便如此我仍不斷地耳提面命要他照顧好自己,並告訴他有事就打電話給我。

    火車終於抵達臺北,走在月臺上望著離去的列車身影,這時電話響起是他打來的,詢問我當他抵達臺中時能不能打電話給我,我表示當然可以,也聽出他心中的些許焦慮。就這樣,他每抵達一個新地點便會打電話告訴我,和阿姨見面、準備搭乘客運、到了南投,最後總算進了學校。這是他住校的第一天,縱然萍水相逢,卻因彼此與特教的相關性而有了連結,自然也多了掛念,我擔心他因適應不佳而打電話來,又擔心他若不打電話則不知其適應狀況。電話響起,那頭是他的媽媽,她向我表示感謝願意陪他聊天給他協助,我則為解除可能的疑慮而不斷向她說明與澄清,她再次感謝並表示信任我,我也告訴她當他打電話來時會陪他多聊聊。

    之後,至少每隔兩天他就會打通電話給我,說說學校發生的事,往往幾句話交代過後便開始沉默,我也了解他的習慣和困難,早就準備好話題在電話中聊。國一的這年,他適應得很辛苦,除了常因跟不上住校作息而哭泣外,也遭受同儕多次的惡意欺侮,我只能盡力在電話中引導他問題解決策略和情緒調適方法,希望能讓他少受點挫折,父母也因這類事件多次往返宜蘭和南投,最後還是幫他轉回宜蘭的學校。

    或許,回到宜蘭學校適應較好,且住在家裡能直接照料,之後的電話聯繫越來越少,也漸漸斷了音訊,但仍偶爾會想起這個曾在火車上與我邂逅的孩子、這段特殊的際遇,感謝老天讓我有機會發揮所長幫助這個有緣的特殊生,祈願他在不同的人生階段能越來越順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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